邪恶的问题：哲学上的深入探讨

这个问题的两种版本

哲学家把它区分为两种表述：

• 1
  邪恶的逻辑问题。该主张认为，神的存在与邪恶的存在在逻辑上不相容。如果一位全能、全知、全善的神存在，邪恶在逻辑上就不可能存在。但邪恶确实存在。所以神不存在。
• 2
  邪恶的证据问题。该主张认为，世上邪恶的数量与分布使神的存在变得不太可能，不是不可能，而是不大可能。这是一种较弱、却更为持久的质疑形式。

普兰丁格的自由意志辩护

阿尔文·普兰丁格的自由意志辩护被广泛认为已经解决了邪恶的逻辑问题。连最早提出逻辑问题的无神论哲学家 J.L. 麦基，也承认普兰丁格的论证是成功的。

这个论证运用了模态逻辑，也就是关于可能性与必然性的逻辑：

• P1
  神有可能拥有在道德上足以成立的理由，去容许邪恶。
• P2
  有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形：一个包含拥有真正自由意志之受造者的世界，以及自由意志所带来的种种善，若不同时包含邪恶的可能性，就无法存在。
• ∴
  所以，神的存在与邪恶的存在在逻辑上并不矛盾。

请注意普兰丁格没有做什么：他并没有解释神为什么容许某些具体的邪恶。他所表明的是，神与邪恶之间不存在逻辑矛盾。举证责任本在无神论者一方，要证明这是不可能的；而普兰丁格证明了没有任何这样的证明能够成立。

证据问题：怀疑论有神论

证据版本更难对付。它并不主张神不可能存在，而是主张看似毫无意义的苦难数量之巨，使神的存在变得不太可能。怀疑论有神论提出了一个相当精致的回应：

• 1
  我们认知能力的限度。我们无法纵览任何一个事件在全部时间与空间中的一切后果。从人的视角看来毫无意义的事，可能服务于我们无法察觉的目的，这并不是因为那些目的被刻意隐藏，而是因为我们缺乏把握它们所需的认知广度。
• 2
  “看不见就不存在”的推论站不住脚。“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，所以就没有理由”是一个薄弱的推论，就像一个孩子因为无法理解一项痛苦的医疗程序，就断定它毫无目的。我们看不见某个正当理由，并不意味着这个理由不存在。
• 3
  因果链条的复杂性。任何事件的连锁效应都会以我们完全无法追踪的方式延伸到未来。看似毫无意义的邪恶事件，可能是某条因果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，而这条链所产生的善是我们无法预见的。

塑造灵魂的神义论

哲学家约翰·希克提出了“塑造灵魂”的神义论：一个纯粹为了舒适而设计的世界，永远无法造就道德品格。勇气、怜悯、坚忍与自我牺牲这样的美德，只有在真实存在艰难的世界里才有可能。

希克主张，神的目的不是使我们的快乐最大化，而是促成我们在道德与灵性上的成长。在一个堕落的世界里，艰难往往正是这种成长发生的地方。

需要提醒的是：希克的神义论建立在历史上的基督教所拒绝的观点之上。他否认历史上真实发生过堕落，并且教导所有人最终都会得救（普救论）。圣经说，在罪进入之前，受造界是“甚好”的（创世记 1:31），并应许一个“不再有死亡，也不再有悲哀、哭号、疼痛”的新造（启示录 21:4）；所以良善并不依赖于苦难。希克这一洞见的圣经版本更窄，也更有力：神并不是为了使我们成长才把苦难带进世界，而是在一个被罪破坏的世界里，他使用苦难来成就这件事。“患难生忍耐，忍耐生老练，老练生盼望”（罗马书 5:3-4）。

圣经的框架：堕落、十字架与复兴

哲学上的辩护回应了逻辑问题与证据问题，但圣经还讲述了一个更大的故事，邪恶正处在这个故事之中。世界被造的时候是好的（创世记 1:31）。人的罪把死亡带进了世界（创世记 3:3-18），随着死亡而来的，是一个“叹息、劳苦”、“服在虚空之下”的受造界（罗马书 5:12；8:20-22）。这就是自然之恶之所以存在的原因：它不是神设计的一部分，而是人背叛神所带来的后果。

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。在十字架上，神亲自进入我们的苦难，担当了罪的刑罚：“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”（罗马书 5:8）。他还应许将有最后的审判，使一切的不义都得到纠正，并有一个新造的世界，在那里“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”（启示录 21:4）。基督教对邪恶的回答，不只是神自有他的理由，而是神已经行动了，并且他必要完成他所开始的工作。

邪恶的问题是一把双刃剑

也许最有力的有神论回应是这样的：邪恶的问题本身预设了客观的道德标准。

• 1
  说世上“邪恶太多”或存在“无谓的苦难”，就是在作一个客观的道德判断，即某些事情是真正邪恶的，而不只是令人不喜欢。
• 2
  但正如道德论证所表明的（第 3 课），客观的道德事实需要一个超越性的根基，也就是神。
• 3
  所以，使邪恶的问题得以成立的那个前提，即“邪恶是真实的”，本身正指向它所质疑的那位神。

C.S. 路易斯从自己的经历中描述了这一醒悟：他之所以放弃无神论，部分原因正是他那个从邪恶出发反对神的论证，需要一套公义的标准，而在他自己的世界观里，这套标准根本没有立足之地。

常见质疑